下班高峰,侯一凡挺起胸膛,繃緊雙腿,筆直地站在工廠門口。 他目送著下班的人群潮水一般陸續湧出工廠大門,後來,只有零星的工人一個一個往外走的時候,他才稍微放鬆下來。
他晃晃微微發酸的脖子,扭動了一下腰肢,準備回值班室的時候,突然想起,怎麼沒看見呂曉紅大姐走出來呢?
侯一凡愣了一下,勾頭往廠區方向看去,正在往外走的工人,包括廠區縱深處三三兩兩的人影,都不是呂曉紅。
呂曉紅平時上下班都很準時,今天怎麼了? 侯一凡決定在門口再站一會兒,等等呂曉紅。
侯一凡在這家肉聯廠工作了半年時間,但是,他認識的工人並不多,多數人只是在上下班的時候進出工廠,在他值班的時候,才在他面前晃一下。 一個從山區農村黃泥灣出來到城市打工的小保安,沒有幾個工人主動跟他搭訕,並告知他自己的名字。 呂曉紅這個名字也是他聽別人喊的,可能聽的次數稍微多了些,便牢牢記住了。
大概等了十分鐘,呂曉紅依然沒有出來。 侯一凡感覺有些不對勁,可到底哪裡不對勁,他也想不明白。 他只好給保衛科科長打電話。
下班的時候,工人一窩蜂地出來,你一個個都看清楚了? 你點名了? 你怎麼知道她沒有出來?
你別管閒事了,你又不是人事部的,考勤不歸你管。 看好你的門吧。
科長沒好氣地掛了電話。 科長說到人事部,提醒了侯一凡。 他查了一下人事部的電話,把電話打了過去。
還沒有等侯一凡再說什麼,人事部那個人已經火急火燎地掛了電話。 他把電話打到冷凍車間,可是,沒有人接電話。 他只好硬著頭皮把電話打到廠辦公室。
廠辦公室的那個人漫不經心地掛了電話。 該打的電話都打了,侯一凡沒轍了。 他在值班室坐了兩分鐘,椅子上好像放著一盆火,燒得他坐不住。 終於,他站了起來,咬咬牙,撥通了廠長的電話。
冷冻车间的吕晓红到现在还没有出来,我怀疑她被关进了冷库里。请您赶紧派人到冷库去看看吧。
放下电话,侯一凡惴惴不安地站在值班室门口,眼睛盯着大街。大约二十分钟后,冷冻车间赵主任骑着摩托车,箭一般射过来。到了厂门口,他猛地刹车,停了下来。赵主任指着侯一凡的鼻子,喝道,是你打电话给厂长,说冷库里面有人?
老子喝个酒都喝不安生。如果我去看了,冷库里没有人,出来我揭了你的皮……说着,赵主任一加油门,摩托车嘶吼着冲进了大门。
医院救护车开进厂区的时候,泪水猛地涌出了侯一凡的眼眶,挂在了他的睫毛上。
吕晓红出院以后,买了一大兜水果,到厂门卫值班室感谢侯一凡。她紧紧握住侯一凡的手,说,大兄弟,如果不是你救了我,大姐就冻成死猪了。
侯一凡说,每天你上班,总是礼貌的问候一声你好;每天你下班,总是礼貌的说一声再见。我那天没有听到你说再见,所以知道你没有出来。否则,全厂五六百名工人,我怎么可能单单记得你呢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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