濤濤是我的兒子,今年20歲。
我恨過他,恨他為什麼來到這個世界。 當然,我也恨過我自己,恨自己的無能為力。
這些年,應該不止一次,我想抱著他從橋上跳下去。 一了百了,從此了無牽掛。
我和老公李海都是福建人。 他家在晉江,我家在漳州。 我們這邊重男輕女的思想相當嚴重,特別是農村。 我媽一連生了5個孩子,就可想而知了。
我知道是兒子的時候,腦海裡的第一個想法,就是鬆了口氣,以後不用再生了。
我爸沒有一點責任心,三番五次地離家出走。 從小我就跟著我姐幹農活、洗衣服、挑豬食...... 自己掙學費。
後來打工的時候,認識了李海。 他人很實在,穩穩噹噹的性格。 16歲,他就沒了父親,我婆婆一個人把他帶大。
當初我媽不同意我遠嫁,後來禁不住我的堅持,答應了。 雖然嫁得遠,但老公和婆婆待我都很好。 我的人生真是苦盡甘來。
別的孩子8個月,已經會爬了。 可濤濤一歲多了,還是不太會。 我第一次帶孩子,沒什麼經驗,覺得不會爬的孩子也很多,沒放在心上。
婆婆也安慰我說,再大點兒就會了,每個孩子不一樣。 哪裡會想到,噩夢已經在向我們招手了。
在濤濤一歲3個月的一個深夜,全家都已經睡了。 濤濤突然大喊了一聲,把我驚醒了。
小鎮的急診醫生根本沒見過這種情況,一直問我晚餐吃什麼,把孩子倒立起來拍打。
李海看沒什麼作用,趕緊叫上救護車,送往泉州市兒童醫院。 濤濤在去醫院的路上,停止了抽搐,但臉已經憋得發黑髮紫了。
我又驚又怕,心臟突突地停不下來。 到了兒童醫院,李海直接辦了住院。 可整整7天,什麼都沒查出來。
主任医师不确定地说,可能是癫痫。让我们回家再观察。
我当时是抱着侥幸心理的,希望只是像急诊医生认为的,吃坏了东西。
确诊的时候,我和李海的天都塌了,两眼一片黑。我就像站在天堂的门口,转个身,便跌进了地狱。
他安慰我说,老婆,儿子没事的,一定没事的。其实我们都知道,不能再自欺欺人了。
很长一段时间,我都觉得自己在做梦,没法接受这个现实。
每天睁开眼,会想一定是医生查错了。这么好的孩子,怎么可能得了这么可怕的病。可现实就像迎面抽来的巴掌,一遍一遍地打醒我。
都說癲癇是可以治好的。 可濤濤病得太重了,醫療手段都沒什麼效果。
開始懷疑醫生不夠高明,到處尋醫問葯。 一聽人家說哪個醫生厲害,多遠都趕緊抱著孩子去看看。
那時李海在一家服裝廠上班,一個月幾千塊的工資,是家裡唯一的經濟來源,不能常請假。
有時候,要坐很遠的車。 漫長的路途,揣著一絲期望。
可是醫生看了,錢花光了,濤濤的病情沒有一點兒好轉的跡象。
我婆婆開始求神,是真沒有辦法了。 科學救不了我濤濤,只能寄希望於求神仙。
我跟著婆婆,到處求神拜佛,添油消災。 明知道沒什麼用,仍然心懷一絲希望。
沒人能懂那種絕望,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在眾人面前掙扎哀嚎。
絕望真的是一點一點地漫上來的,像掩埋進萬年凍土,永不開融。 然而讓我更絕望的是,這種時候,有些親戚朋友,打著關心的旗號,向我潑髒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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